第(1/3)页 药心小筑密室,无窗,唯有一道地缝透进微光,如刀锋割开浓墨。 云知夏盘坐于青石台前,素灰直裰下摆铺展如刃,左眼空洞,右眼却亮得惊人——那光不是暖的,是冷淬之后的锋,是烧尽所有幻象后,余下的唯一真火。 她面前,摊开一本薄册。 封皮焦黑,边角蜷曲,纸页脆得稍一触碰便簌簌落灰。 墨五十二跪在三步之外,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,双手捧册,指节泛白,额角青筋微跳。 “三十七具。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砾碾过陶瓮,“皆为庚寅年冬至后七日内所取,未满百日,脐带未脱,胎发尚软。” 云知夏没接。 她只抬手,指尖悬于册面寸许,缓缓拂过——不是翻页,是“诊”。 指尖之下,纸面微温。 不是火气残留,是药毒反噬的余震。 她体内血循骤然一滞,腕内脉络隐隐搏动,与册中某处残存的“引神粉”气息遥相呼应——那是同源之痛,是血脉被强行刻印时留下的回响。 她终于垂眸。 第一页,朱砂勾勒的婴孩侧影,不足巴掌大,颈后一枚烙印清晰可见:九圈同心圆,最内一圈,微不可察一个“七”字。 第二页,同一印记,位置偏移半分——因襁褓裹缚角度不同,烙铁下压时略有倾斜。 第三页……第七页……直至第三十七页。 每一页都有一枚烙印,每一枚都略有差异,却全属“药根九等”刑纹体系。 而每页末尾,一行蝇头小楷,墨色深浅不一,似由不同人所书: 【癸酉日申时,投炉。青雾散三钱,辅以断魂香。未及哭,已焚。】 【甲戌日卯时,剖腹取髓。 婴体抽搐七息,目未闭,瞳孔放大如豆。 白鹤先生亲验,称‘神识未散,效用倍增’。】 【乙亥日辰时,活埋于药泥池。 三日后掘出,皮肉尽融,唯骨未朽,浸染药色,呈淡青。 入鼎炼膏。】 字字无声,却比惊雷更烈。 云知夏右眼瞳孔一缩,又缓缓松开。 没有泪,没有颤,只有眼白深处一道极细血丝,悄然蜿蜒而上,如新结的蛛网。 她终于开口,声不高,却像针尖刮过青铜:“你原是白鹤先生暗卫。” 墨五十二喉结一滚,额头重重磕向地面,砖缝里积尘扬起:“是。奉命守地窖第三层,看管‘备录炉’。” 他顿了顿,肩头剧烈起伏:“那一夜,炉火太旺,风从地缝灌进来,吹开炉盖一角……我看见一个孩子,手还攥着脐带,脚趾在火里蜷了一下。” 密室里连烛芯爆裂的轻响都听得清。 “他说‘不纯者,皆为祭’。”墨五十二抬起脸,眼底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渗血,“可那孩子,连哭都不会——怎么就‘不纯’?” 云知夏望着他。 良久。 “你不怕死?”她问。 墨五十二没抬头,只将额头抵得更低,声音沉入地底:“怕。但更怕闭眼后,听见他们在烧。” 话音落,密室风起——不知何处漏进的一缕穿堂风,卷起册页一角,哗啦轻响,如一声未出口的婴啼。 云知夏缓缓起身,素灰衣袂拂过石台,未留一字。 但她右手指尖,在离开前,轻轻点了点册子封面中央。 那里,本该有字的位置,只有一片被反复摩挲、几乎磨穿的空白。 ——有人想抹掉名字,却忘了,烙印早刻进骨头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