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普洱吧。”梁桂生选了最普通的,“再来一碟芋头糕,一碟煎鱼饼。” “好嘞,一盅两件,三毫(三角钱)!”堂倌拉长声音吆喝着离去。 所谓“一盅两件”,一盅劣茶,两件点心,三个铜元,是这时代底层百姓享受早茶的最低配置。很快,粗陶茶盅和两笼热气腾腾的点心送上。 梁桂生也顾不得烫,狼吞虎咽起来。粗粝却实在的食物,此刻胜过他前世品尝过的任何珍馐。一杯热茶下肚,暖流散开,稍稍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疲惫。 他一边吃,一边竖起耳朵,捕捉着茶棚里的议论声。 果然,大部分话题都围绕着明天林家老太爷的七十大寿。 “……林老太爷这回可是大手笔,祠堂前摆流水席,听说要连开三日!” “何止!请了省城的戏班子,还要舞狮采青,威风咯!” “厨房肯定要请好多帮工,洗菜、切肉、端盘子,工钱日结,还管两餐饭哩!”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呷着浓茶,对同伴说道:“我屋企个衰仔(我家那小子)昨日就去林家祠堂报名了,混个帮厨,明日也能吃上顿好的。” 机会。 梁桂生心中一动。 混在帮工里进入林家寿宴,无疑是接近高剑父最好、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! 他迅速吃完最后一口芋头糕,端起茶盅,凑到那桌闲聊的村民旁边,脸上挤出几分憨厚又带着窘迫的笑容,用带着顺德口音的土话搭腔: “几位阿叔,刚才听你们讲林家请人?我,我从顺德过来探亲,扑了个空,盘缠也用得七七八八了,你看……不知林家还缺不缺人手? 我就想挣几个铜板做路费,顺便……也沾沾林老太爷的福气,吃餐好的。” 梁桂生刻意表现得像个落难投亲不遇的乡下青年,语气卑微而恳切。 那老农打量了他一下,见梁桂生虽然衣衫有些脏污破损,但身形精悍,眼神也算正派,不像偷奸耍滑之辈。 便点了点头:“后生仔,算你运气好。林家这次要大办,人手肯定不够。你直接去祠堂后门找福伯,就说阿炳叔介绍的,应该能给你安排个事情。” “多谢阿叔!多谢阿叔!”梁桂生连声道谢。 他坐回位置,慢慢啜饮着那盅苦涩的普洱茶,目光透过茶棚敞开的席口,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林家祠堂那气派的镬耳墙。 凭着那副结实的身板和刻意表现的勤恳,梁桂生很容易就被管厨房的福伯录用了,分配到的活计是后厨杂役,主要负责帮着杀猪宰鸡,搬运柴火等重活。 这活儿又脏又累,腥气扑鼻,但梁桂生毫不在意。 他只是需要这个身份作为掩护,耐心等待高剑父的出现。 他将自己隐藏在忙碌的帮工之中,手脚麻利地处理着各种杂务。 时间在汗水与忙碌中流逝,转眼已近中午。后厨的忙碌暂告一段落,梁桂生靠坐在厨房后门的门槛上,就着凉水吃着林家提供的一碗盖着丝瓜炒肉丝的米饭,补充着消耗的体力。 就在这时,旁边临时围起的猪圈里,一头准备晚间筵席用的大黑猪,不知是因受惊还是天性凶悍,挣断了捆缚后腿的草绳,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,撞开简陋的栅栏,直冲出来。 这黑猪体型硕大,不下两三百斤,受惊之下更是力大无穷,獠牙外翻,横冲直撞,瞬间就将后厨门口堆放的一些菜筐、柴垛撞得七零八落。 “拦住它!快拦住它!”福伯吓得脸色发白,连连惊呼。 几个帮工试图上前阻拦,却被那狂暴的黑猪轻易撞开,根本近不得身。 黑猪冲出的方向,恰好是通往内院女眷厢房的碎石小径。 而此刻,小径上正有一行人走来,当先一位穿着法式洋装、梳着时兴发髻的年轻小姐,在一名丫鬟的陪同下,似是饭后散步,恰好经过此地。 正是林家大小姐林蓓。 那黑猪红着眼,嚎叫着,四蹄刨地,带着一股腥风,直愣愣地就朝着林蓓主仆二人冲撞过去。 “小姐小心!”丫鬟尖叫一声,吓得腿都软了。 林蓓也是花容失色,一时间竟僵在原地,忘了躲闪。 坐在门槛上的梁桂生瞳孔一缩,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。 他猛地将手中剩下的半碗米饭一扔,身体如豹子般弹射而起。 他不是直线冲向黑猪,而是脚下连环错步,身形一矮一旋,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切入,恰好拦在了黑猪与林蓓之间! 黑猪早已是狂性大发,低着头,速度不减反增,猛地顶撞过来。 这一下若是撞实了,便是得落个骨断筋折。 梁桂生避无可避。 也不能避! 刹那间,在黑猪还未冲撞到之前,他突然福至心灵。 昨夜与薛正雄搏杀时那种感觉再次涌现,且更为清晰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