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我点头,踩着白绫铺成的阳路,一步步走向红轿。 每走一步,就念一句《守灵三十六律》的红妆解咒,每走一步,就按逆婚俗,行一步礼: 第一步,撕红绸,挂白幡,破迎亲礼。 中式婚嫁,门前挂红绸,是迎亲,我亲手扯下石榴树上的所有红绸,换上白幡,白幡上写“百年红妆,一朝归乡,嫁衣入尘,魂归东方”,撕红挂白,破掉冥婚的迎亲局,让轿灵知道,今日不是索亲,是送嫁。 第二步,撤喜糕,供冷饭,破纳征礼。 纳征是婚嫁送聘礼,喜糕甜腻,是给活人的喜,我撤掉轿前的喜糕,供上一碗冷白饭,一碟清咸菜,一碗凉白水,是给阴魂的送行饭。民俗老理:阴魂不食甜,只食淡,冷饭冷菜,送魂不绊,甜喜糕养煞,淡冷饭渡魂。 第三步,取压箱,换渡钱,破陪嫁礼。 花轿轿座下,有婉娘当年的陪嫁压箱钱,是红绳串的铜钱,养了轿灵百年,我伸手掀开轿帘一角,取出那串红绳压箱钱,换成黄纸渡魂钱,用白绳串起,放回轿底。压箱钱留魂,渡魂钱送魂,陪嫁的钱,留不住要走的魂。 第四步,开脸咒,逆着念,破开脸礼。 女子出嫁,必先开脸,用红线绞去脸上的汗毛,是婚嫁第一礼,开脸礼一成,便是夫家的人。红妆煞成型,全靠这道开脸咒锁魂,我站在轿前,手持红绳,逆着念开脸咒: “开脸不开眉,红妆不随,开脸不开鬓,阴魂不困,开脸不开腮,花轿自归,开脸不开心,一世无悲!” 咒声落,轿子里的红影微微颤动,凤冠上的珠钗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在应和。 第五步,哭嫁歌,轻声唱,破辞家礼。 婉娘当年被强抬上冥婚轿,没有哭嫁,没有辞家,没有爹娘相送,连一句回头的话都没说,就被钉进了棺材,这是她最大的执念。中式民俗,新娘哭嫁,越哭越发,不哭不嫁,魂留他家,婉娘没哭,所以魂留红轿,百年不散。 我站在轿前,轻声唱起青溪镇老一辈传下来的《哭嫁谣》,调子哀婉,柔肠百转,是替婉娘,补一场没哭成的嫁: “一哭爹和娘,养女泪汪汪,未曾堂前孝,红妆送坟岗; 二哭兄和妹,手足各一方,生前未相守,死后各茫茫; 三哭红嫁衣,针针染泪霜,本是迎亲服,却作裹尸裳; 四哭八抬轿,抬我向荒岗,人间无归路,阴曹无家乡; 五哭我自身,命薄如秋霜,不盼三生约,只求一还乡……” 哭嫁歌的调子,飘进红轿里。 轿子里的啜泣声,越来越响,从低低的呜咽,变成放声的痛哭,是婉娘的魂,是轿灵的怨,是百年积压的委屈,终于在这场补来的哭嫁礼里,尽数宣泄。 红轿的轿帘,轻轻晃动,红灯笼的幽绿火苗,渐渐变成淡金,悬空的轿身,缓缓落地,三寸不落地的冥婚轿,终于沾了阳土,有了归处。 最后一步,揭盖头,拆花轿,还她一场人间嫁。 这是破红妆煞的最终礼,也是最凶险的一步。 民俗禁忌:活人不揭阴轿盖头,一揭盖头,红煞缠身,永不脱身。爷爷当年就是不敢揭盖头,只敢封轿,而我是守灵人,要渡她,就必须替她揭下这顶压了百年的红盖头,拆了这顶困了她百年的红轿,还她一场,能回头、能归家、能自由的人间嫁。 我深吸一口气,伸手攥住轿帘的红绸,猛地掀开。 轿子里,没有尸骨,没有鬼影,只有一身完整的大红嫁衣,平铺在轿座上,凤冠放在嫁衣肩头,红盖头覆在凤冠上,没有魂,没有身,只有百年的怨气,缠在针线里。 我抬手,指尖捏住红盖头的一角,轻声道:“婉娘,我替你揭了这盖头,拆了这花轿,烧了这嫁衣,送你归轮回,从今往后,你不用做冥婚的阴新娘,不用困在红轿里,不用再守着‘不回头’的诅咒,你可以回头,可以归家,可以做个寻常女子,嫁寻常人,过寻常日子。” 话音落,我猛地掀开红盖头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