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六月十九,巳时初刻。 陶邑南门外三里,柳林渡。 西施坐在临时搭起的凉棚下,望着济水对岸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。她已换上一身水绿色的曲裾深衣,发髻梳得齐整,只簪一支素银簪。脸上薄施脂粉,掩去了产后的憔悴,却仍显得清瘦。 李婆婆抱着范平坐在一旁,孩子裹在姜禾特意准备的锦缎襁褓里,睡得正香。 “姑娘别紧张。”姜禾从渡口方向走来,手里拿着个水囊,“刚接到消息,范大夫已到南门,一切按计划进行。” 西施接过水囊,却没喝:“姜姐姐,你说……陶邑的百姓会接受我吗?” 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姜禾在她身边坐下。 “我是越国人,曾在吴宫……”西施声音渐低,“又是从楚国‘逃’出来的。这样的身份,陶邑人会不会觉得……” “觉得什么?”姜禾握住她的手,“觉得你配不上他们的邑君?” 西施默认。 姜禾笑了,笑容里有种难得的温柔:“西施姑娘,你太小看陶邑人了。这些年,陶邑收留了多少无家可归的人?楚国的流民,齐国的逃兵,越国的散卒,还有各国活不下去的百姓。在这里,没人问你的过去,只看你愿不愿守着陶邑的规矩过日子。” 她望向对岸的城池:“范大夫建这座城时说过,陶邑要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净土。不是因为它有多强大,而是因为它愿意给所有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 西施怔怔听着。 “至于你,”姜禾转回头看她,“你是范大夫选择的人,是平儿的母亲,这就够了。陶邑人信范大夫,就会信你。” 远处传来马蹄声,一骑快马从官道奔来。到凉棚前勒马,是个年轻军士,翻身下马行礼:“姜姑娘,西施姑娘,白先生让我传话:巳时二刻,请两位启程入城。范大夫已在南门等候。” “城里情况如何?”姜禾问。 军士压低声音:“齐军田虎带了三百人守在瓮城,说要‘查验’入城人员。但陶邑百姓自发聚集在南门外,已有上千人,都是来迎接邑君夫人的。白先生说,民心可用。” 姜禾点头:“知道了,你去回话,我们准时到。” 军士上马离去。 西施站起身,整理衣襟:“姜姐姐,我们走吧。” “不再等等?” “不等了。”西施眼中闪着光,“少伯在等我,陶邑在等我。这一次,我要自己走过去。” 同一时刻,陶邑南门。 瓮城内气氛紧绷。 田虎按剑站在城门洞下,身后是三百齐军,甲胄鲜明,长戈如林。这位田豹的族弟生得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左颊有道刀疤,更添凶悍之气。 他对面,范蠡只带阿哑一人,静立在晨光中。两人皆着常服,未佩兵刃,与全副武装的齐军形成鲜明对比。 “范大夫,”田虎开口,声音粗哑,“末将奉命驻守陶邑,维护治安。按齐律,入城人员皆需查验,尤其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身份特殊者。” 范蠡神色平静:“田将军要查验什么?” “身份文牒,随行人员,所携物品。”田虎盯着他,“还有那位‘邑君夫人’。末将听闻,此女原为楚王宫中之人,后失踪。如今突然出现,恐有蹊跷。” “蹊跷?”范蠡微微一笑,“我的夫人,有何蹊跷?” 田虎语塞。他总不能直说“此女可能是西施”,那等于承认楚王软禁越国女子。 就在这时,瓮城外的喧哗声忽然大了起来。 “邑君夫人到了!” “快看!是夫人的车驾!” 田虎皱眉,示意亲兵上城墙查看。片刻后,亲兵回报:“将军,城外聚集了至少两千百姓,都在迎接。车驾已到护城河边。” 范蠡看向田虎:“田将军,陶邑百姓迎接他们的邑君夫人,这是陶邑的内务。齐国军队驻守陶邑,是为‘协防’,不是来管陶邑家事的。将军真要在这时拦路查验,让百姓看着齐军对他们的邑君夫人无礼?” 田虎脸色变幻。他接到的是田穰的命令:控制陶邑,打压范蠡。但田穰也交代过,不要公然与陶邑百姓冲突,以免激起民变。 “将军,”一个谋士模样的文官凑到田虎耳边低语,“众怒难犯。不如先放他们进城,之后再从长计议。” 田虎咬牙,正要说话,又一个亲兵匆匆跑来:“将军!盐仓那边出事了!上百商户围住盐仓,说齐军强征粮肉,他们活不下去了,要见将军!” “什么?!”田虎大怒,“谁敢闹事?” “领头的……是陶邑商会的几个大会长。”亲兵汗都下来了,“他们说,若将军不去给个说法,就要去临淄告状,说齐军在陶邑‘与民争利,败坏田相名声’。” 田虎额头青筋暴起。田穰最重名声,若真闹到临淄…… 他猛地看向范蠡:“是你安排的?” 范蠡一脸无辜:“将军何出此言?商户生计艰难,有所诉求也是常理。倒是将军,齐军驻守陶邑,理应保境安民,怎么反而激起民怨了?” 田虎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时语塞。 瓮城外,百姓的呼声越来越高: “迎夫人入城!” “陶邑百姓恭迎邑君夫人!” 声浪如潮,一阵高过一阵。 第(1/3)页